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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风雨铸昆仑 | 钟锡九先生逝世二十周年纪念
来源: 西海人文地理
作者: 李皓 王十梅
发布时间: 2018-06-27 08:56:50
编辑: 华文

  从西宁到海西都兰巴隆公社,近六百公里。那里是丝绸之路青海道的必经之地。

  古道漫漫。

  千百年来,不知那里的萋萋荒草,大漠风烟湮没了多少商贾行旅的身影,消弭了多少文人墨客的足音。可历史总有意外,在浩茫的时空中,在岁月的纵深里,也有不少仁人志士,血性男儿,将一腔忠魂挥洒云天,用一支瘦笔,撬动了洪荒大野的旷古岑寂。

  1969年,钟锡九先生以“戴罪之身”走进巴隆,此后十年,他几乎从未离开过这座戈壁小镇。在海西,钟锡九先生完成了书法艺术的凤凰涅槃。

    十年风雨铸昆仑

  6月

  走过多雨的春天后,柴达木盆地迎来了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我们追寻着钟锡九先生的足迹,开始了一次意义深远的文化行旅。

  举目望去,西格高速两侧群山逶迤,碧空如洗。群山之下,一群群骆驼悠然漫步。半个世纪前,同样的景致,也曾叠印在钟锡九先生的眼眸,冥然中,先生已然逝去整整二十个春秋了。

  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都兰县巴隆公社夏拉光大队铁奎小队是柴达木盆地一个消失了的地名,昆仑山下的这个小村庄,曾是当年钟锡九先生的蛰居之地。

钟锡九先生在海西时,创作的诗卡

  

    今年4月,钟锡九先生的家人,对外展示了一套先生客居海西时创作的诗卡,诗卡由巴掌般大小的道林纸制成。

  诗卡内容,钟锡九先生抄录的多为唐宋诗词和近代先贤的诗词。诗卡上钟老的遗墨,字体端庄,布局严谨,其风格与先生晚年的书风,既一脉相承又迥然有别。

  诗卡上并未钤印,可字里行间,却处处流露出钟老当年创作时的精心和巧思。省垣文艺评论家马钧先生看到这套诗卡后赞不绝口,他说这套诗卡是“钟锡九先生书风转折的见证”,对于研究钟锡九先生书法风格的形成意义重大。

钟锡九先生结婚照

  是怎样的诱因使得先生在人生的逆境中完成了艺术的升华?

  钟锡九先生的长子钟铃先生是省垣颇具盛名的中医,1978年恢复高考后,仅有高中学历的他直接考上陕西中医学院首届研究生,并终生寄情黄老悬壶济世。他是这些诗卡原材料的制作者。

  钟铃先生说,钟锡九先生一生曾有两次罹难,一次是1958年,钟锡九先生以莫须有的罪名,劳教6年,回到西宁没几年,又被下放巴隆。“可以说,父亲一生中最好的光阴都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钟铃说。

  钟锡九先生是学界公认,具有深厚古典文学修养的书法家和诗人。

  钟锡九先生的书法和诗词天赋,早在年轻时代就已显现。

  钟锡九先生的家人珍藏着一张上世纪初先生的结婚照,照片上留有钟锡九先生的亲笔提诗,先生的诗句隽永缠绵,字迹俊秀,汩汩才情,难以掩饰。

  先生一生笔耕不辍,数十年间,随着对中国文化理解的步步深入,其书风也有较大的转变。先生初学二王,后学颜柳,继而又出入龙门,潜心魏碑,晚年时终于形成了古朴苍劲,雄浑奔放的风格,一代大家成矣。

  在走访先生的家人时,我们获悉,先生劳教归来后,失业在家,生活十分拮据,甚至不惜卖书度日,家中藏书,多半是在这一时期散佚,即便如此,先生始终坚持每日读书临帖几乎从未中断。

  “父亲为了练字,挖来一盆红土,调成泥浆后,用毛笔蘸着在牛皮纸上写字。牛皮纸厚实坚挺,不容易被写坏,每写一张,父亲就将它放在太阳底下晾晒,待红土干透后,就将上面的字迹掸去,继续再写,一张纸要反反复复用十几遍。”钟铃先生说。

  钟锡九先生自幼熟读经史子集、唐诗宋词,很多辞章烂熟于心,张嘴即来。

  钟铃先生告诉我们,那些用道林纸裁成的诗卡,原本是半个世纪前自己学医时用印刷厂丢弃的边角废料制作的空白卡片,自己原本是想带给父亲,让他打发时间,不想竟成为父亲默写诗词,感悟书法的工具。

钟锡九先生家书

  钟锡九先生的次子钟洪和四子钟成当年曾陪钟锡九先生下放海西,他们是钟锡九先生艺术转折期的亲历者,也是先生那段人生历程的见证人。

  1969年,23岁的钟洪先生是西宁市房建队的临时工,即将转正的他,突然接到通知,让他陪父亲下放海西,钟洪先生说,那时自己连西宁都没出过,对海西更是一无所知,钟锡九先生亦是如此,只不过钟锡九先生那几年屡遭罹难,对于这次下放变得麻木,表面看去没有太多感怀。

  钟锡九先生一家四口下放海西时的行李十分简单,除了过日子必需的铺盖外,只有一张炕桌,一个钱柜,一只半导体收音机,和三五本诸如《唐宋名家词选》和《近300年名家词选》之类的闲书便是钟锡九先生随身携带的“奢侈品”。

  “父亲一生酷爱读书,上世纪70年代,政治气氛稍有松动,他就让我从省图书馆抄录任继愈校订的老子《道德经》寄往海西。”钟铃先生说。

  1969年4月2日,钟锡九先生携夫人和年仅5岁的幼子钟成,在西宁市南关街原西宁市汽车一厂乘班车前往巴隆,钟洪则坐在运送行李的卡车一路随行。钟洪先生说,与钟锡九先生同车下放海西的还有两三户人家。

  铁奎村(乡人俗称)是巴隆河边的一个自然村,因为灌溉便利和河谷地带相对湿润的小气候,至今仍是柴达木盆地重要的农业生产区。

  “我们在路上颠簸了两天才到了铁奎村,路上我们一家四口在茶卡住了一晚上,那是一间只有两张床位的平房,因为前途未卜,父亲变得十分沉默,整个晚上都没说几句话。”钟洪先生说。

    钟锡九先生抵达铁奎村时,村里只有五六户人家,二十几个村民却种着七八百亩地,劳动任务之重可想而知。钟锡九先生抵达铁奎村时,正值春耕,从未干过农活的钟锡九先生和家人,在村里一户人家几近废弃的地窝子里借住下来后,便立刻投身农活。“好在村民们很善良,父亲在海西十年,始终与村民中的老幼妇孺一起干活挣工分,没有遭太大的罪。”钟洪先生说。

远眺铁奎村      图/李皓

  我们驱车赶到铁奎村时已是傍晚时分。因为新农村建设,铁奎村村民大多搬迁,村里了无人迹。十几栋修建于上世纪80年代的土质房屋,在夕阳的余晖中愈发显得破败,可是村中几十棵杨树却长得郁郁葱葱,煞是喜人,村庄周围农田中的麦苗更是茁壮旺盛,它们昭示着这片土地的生机和活力。

  钟洪先生说,村里的第一棵杨树就是他当年亲手种下的,这棵杨树成为了我们寻找钟锡九先生故居的坐标。

  七折八拐后,钟洪先生凭着依稀的记忆,寻找到了当年的家,这个家是钟锡九先生一生中除西宁市莫家街58号老宅外,居住时间最久的地方。院中的杨树长得高大挺拔,成为村中一景,只是钟锡九先生曾经栖身的土屋早已坍塌,不复旧日模样。

  土屋共有三间,每间面积不过十平方米,中间一间为厨房,左侧为钟锡九先生和夫人的卧室,右侧是钟洪先生的卧室。

  土屋采用的是河湟地区颇为流行的干打垒的建筑形制,只可惜海西土层较稀薄,当年的建房者只能因地制宜,在自家房中取土夯筑墙,于是当年铁奎村的房屋均为一半地下,一半地上的地窝子样式。

  钟锡九先生的卧室中,砌有两盘土炕,土炕挨得很近,中间过道狭窄,钟锡九先生当年就是将从西宁带来的那张炕桌架在两盘土炕之间,权当书桌,那套诗卡就创作于这样的环境之中。

    土屋一侧的墙上掏有一个狭小的穹顶壁龛,那里就是钟锡九先生当年存书的地方。

土屋中,钟锡九先生当年存书的壁龛。 图 / 李皓

土屋中,钟锡九先生当年存书的壁龛  图 / 李皓

    一根柏木房梁横在废墟上。

  钟洪先生说,这三间土屋是到铁奎村第二年,他和村民们一起修筑的,因为海西缺少木头,这根房梁还是队长亲自批条,村民们到山中砍伐的。

  房梁有了,可是盖房必需的椽子却没有着落,钟洪先生只能因陋就简,用红柳枝和芨芨草为土屋覆顶,而后又在如此简陋的屋顶上涂以黄泥。海西天气干燥,黄泥干透后,四处裂缝,有时躺在炕上竟能看到天上的星星,好在海西少雨,十年中土屋未遭“水患”,只是海西春季风多,每逢刮风时屋内就尘土飞扬,委实“不像个家”。

  铁奎村远离公路,钟铃先生说,每次探亲,他都会在青藏公路边的伊克高里附近下车,然后在戈壁滩上步行两个多小时才能到达铁奎村,有一次中途休息时,他竟将随身携带的一件行李忘在了路上。

  钟洪先生回忆道,钟锡九先生自从来到铁奎村后,只出村过一次。十年流离生涯,他都在铁奎村白杨土屋长风月冷的陪伴下度过的。

  钟锡九先生故居厨房中有一口菜窖,窖体很深,至今没有废弃,那是钟锡九先生储存过冬蔬菜的地方。钟洪先生说,铁奎村物资贫乏,洋芋和萝卜是那时他们一家人最常见的蔬菜,在钟洪先生的记忆中,他们一家四口一年竟能吃完八麻袋洋芋。

  

钟锡九先生手书《归田杂吟·在海西》

  钟锡九先生家人珍藏着一本用作业本改造成的账册,账册上清晰地记录着上世纪70年代初钟锡九先生每天劳动的内容和应得的工分,施肥、播种、锄草……除了刮风下雨,先生一年四季几乎从不休息。海西纸张稀缺,先生后来又在账本上,用毛笔留下了斑斑墨迹,字迹端庄,足可用作字帖,无意之举,竟让这本账册成为了先生在那一时期的生活见证。

  先生自谦,他说自己诗歌的成就高过书法,他在一篇文章中也勉励后学,要在古典文学上下功夫,家人回忆,先生生前有一习惯,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大声吟诵唐诗宋词,这样的习惯甚至在海西时都未中断。

  钟锡九先生以一颗诗心面对人生,海西的日子里,他常将铁奎村的一景一物化为诗行,聊以自慰。

  铁奎村村后有一座小山,山势奇崛,山上怪石嶙峋,更为独特的是,这座小山与旁边的山体并不相连,形成了一个独立的“锥体”,先生因此将这座山命名为“独山”。在钟洪先生的记忆中,农闲时,先生时常登山远望,并将登山时的感怀,写进了诗词中。在《雨后登小独山放歌》中,先生如是写道:

  今既如斯之秀美兮,秋乃期其有成。乐哉田园兮,愿终老于躬耕。

  铁奎村三面环山,地势平坦,巴隆河自村前汤汤而逝。铁奎村的东侧是昆仑一角,站在钟锡九先生故居向东望去,但见昆仑之巅,两座孤峰高耸,山势扶摇,蔚为壮观。这样的景致,也被钟锡九先生写进了诗歌:

  千岩犹戴千秋雪,

  六月还飞六出花。

  突兀双峰插霄汉,

  蜿蜒山势走龙蛇。(摘自《归田杂吟·在海西》)

  此刻的钟锡九先生,不像是一位饱受罹难的文化巨匠,更像是一位归隐田园的传统文人。

  巴隆河尽头是一片广袤戈壁,如今原野上当年拓荒者栽下的杨树早已蔚然成荫。钟洪先生说,每当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便会将这片原野涂抹得一片绚烂,钟锡九先生时常望着这幕壮观的景致独自发呆,我们在《归田杂吟·在海西》中,读到了先生对这幕场景的独特感悟。

  日落霞生大漠开,

  青天碧海景奇哉。

  分明一幅丹青画,

  可惜无人画得来。

  当然,借景抒情仅仅是那段岁月中,先生自我慰藉的手段之一,更多时候,先生对世事的感怀和对故土家园的思恋,才是他思绪的主题。

  钟锡九先生的家人,珍藏着一批先生当年写给儿女的家书,家书中先生时常发出“吾将老矣”的感叹,他最挂念的就是儿女的婚事,这样的情愫,在先生这一时期的诗词中也多有体现。

  在《相见欢·在柴旦》一词中,先生如是写道:

  人何处,柯柯(注:山名)下,巴河(注:巴隆河)边。凄绝,中秋独对月团圆。

  在这首《声声慢》中先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今夜山村明月,透窗户,漾成一片银白。归思萦回,欲去怎生去得。

  思乡是古典文学中常见的题材。

  钟铃先生说,先生一生浸沐于传统文化中不能自拔,传统文化的力量成为了他精神的内核,同时他思想开放,即便是身处逆境,也表现出了乐观和坚强的气质。

  在《念奴娇·柴旦看套马》中先生这样写道:

  妇孺腾欢,众声喝彩,共把英雄誉。夜阑人静,隔帐犹闻笑语。

  在《青青崖畔草》一诗中,先生乐观坚韧的个性更是袒露无疑。

  青青崖畔草,

  上有巨石横。

  十人弗能举,

  重可廿余钧。

  石下一丛绿,

  深根土内湮。

  一朝地气暖,

  嫩芽出土新。

  这些诗作,与先生在海西创作的诗卡相辅相成,成为了探究先生那段时日心路历程的线索。

上世纪70年代,钟锡九先生与家人在铁奎村合影

  钟洪先生说,半个世纪前铁奎村村民大多目不识丁,先生的作诗大多是遣志抒怀自娱自乐,可这并不意味着铁奎村就真的是文化沙漠。

  土屋虽然简陋,每年春节,钟锡九先生依然会写一副对联,以求应景,有一次,铁奎村一个外地探亲的人,在村中闲逛时看到了钟锡九先生写的对联后,他神情激动地闯进院门,大声喊道,先生原来在这里啊!原来钟锡九先生书法造诣颇深,早在去海西前,就已书名大炽,那人早就耳闻钟锡九先生的书名,没想到竟在他乡相逢,对他来说,无疑是一大惊喜。

  因为条件所限,在海西的日子里,钟锡九先生几乎没有创作出大尺幅的作品,一套诗卡是我们见到的那一时期最完整的书法作品。

  马钧先生尝言,海西是钟锡九先生创作的转折期,海西归来,钟锡九先生的书法造诣渐入化境。

  在诗卡上一段简短的题跋中,钟锡九先生如是写道:“真字应该与行字兼写,笔下方不滞板,久作楷则手生硬”,这是身处逆境的钟锡九先生对书法艺术的思考,巴掌大的诗卡记录下了这样的感悟。

  如今先生已经故去整整二十年,他当年栖身的小屋也已破败成了废墟,站在废墟之上,我们依旧能感受得到先生倔强淡泊的性情和对艺术执着的追求。十年风雨铸昆仑。

  马钧先生闻听此事后说道,我们只能解释为,那时钟锡九先生的书法造诣已经很高了,他是在用意临的方式完成了艺术的精进。

钟锡九先生在海西时居住的土屋遗址。   图 / 李皓

  如今先生已经故去整整二十年,他当年栖身的小屋也已破败成了废墟,站在废墟之上,我们依旧能感受得到先生倔强淡泊的性情和对艺术执着的追求。十年风雨铸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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